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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剛剛接觸互聯網的時候,社交網絡的概念還沒有出現,那時互聯網對我來說,完全是一個充滿新奇知識的資料庫。那時家裡還沒有接入網絡,於是便總是跑到鄰居家去去上網,常常是抄寫大半本的資料回來,有時也存盤打印。直到有一天我拿著軟盤去街口的印店,店主告訴我說新換的電腦已經沒有軟盤驅動,現在大家都用U盤時,我才知道,網絡對於那時的我來說不啻于塵封的故紙堆,我只不過是鑽進了另一座圖書館罷了,但那時的我和互聯網都是健康的。後來鄰居家的小弟幫我申請了第一個QQ號,後來又被同學拉入了校內,在之後是豆瓣和Twitter,我和互聯網一起膨脹和萎縮。原來我覺得互聯網可以讓我把所有書本都扔掉,現在深陷泥沼中的我又把書籍當做救命稻草。社交過度和信息過載都是一種病態,然而我們越來越難把握其中的尺度,身邊的世界變得越來越糟,曾經體驗過的那種純粹的求知的快樂越來越少,不是因為我們懂得越來越多,而是因為我們喪失了學習的意願,沉溺于對虛妄的光環的追求和對虛假快樂的享受。在被他們剝去了免於匱乏的自由之後,我們又把自己溺死在空洞的豐饒之中。
何日方是讀書天?於是我開始這樣追問自己。慶倖的是,這並非是無解的問題,這僅僅是一個行動的問題。我相信這還不是最壞的時代,雖然它已然足夠糟糕,但起碼還有一小塊地方容得下一根網線和一張書桌。書齋是安身立命之所在,而網絡,我現在更願意將其作為身體的外延(或許本就該是如此)。我讚美書齋——書齋即是教堂;我同樣讚美網絡——可能性的化身;我警惕豐裕——牧場轉眼便是墓場;至於那些蒙住我們眼睛和按住我們嘴巴的人,至於那些蒙蔽我們心靈的人——我詛咒你們,決不寬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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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ar 25, 2009
遠方的赤子——寫在海子二十周年祭 - [詩歌]
我是在誤解著你呀,像眾多的詩人
一切都源於謬誤
而謬誤的成就,是一場影響深遠的幻景
——戈麦《海子》
對於我個人來說,二十年幾乎就是生命的總長,然而今天,我卻要為一個已經死去二十年的人寫些什麽。我從未認識過這個人,從未理解過這個人,從未崇拜過這個人,一切都只是爲了多年前他的一句詩帶給我的感動,這種感動至今沒有消弭。優秀的詩歌具有相同的力量,那就是超越時空,讓青春年少與白發蒼蒼攜手而立,讓逝去的人以另一種方式繼續生活。我們最應珍視的,或許并不是真理,而是那一瞬間的感覺。
駱一禾在《海子生涯》中寫到:密茨凱維支在談到拜倫對東歐詩人的啟迪時說:“他是第一個向我們表明,人不僅要寫,還要像自己寫的那樣去生活。”海子就是一個這樣純粹的人,更是一個純粹的詩人,一個赤子,而這種人已經消失在我們的視野之中了。
海子是一個純潔的人,但并不是一個幸福的人,他生前不被承認,死後遭受誤解。他身後的名聲所能夠帶來的,是更大的孤獨。海子寫過一句詩:遠方除了遙遠一無所有,他還說:從明天起,做一個幸福的人,海子的一生是追求成為太陽的一生,他最終的理想是完成真正的大詩,加冕為詩歌皇帝。我們又有誰能理解海子,他的理想和幸福都在遠方,而遠方除了遙遠一無所有。海子在《詩學:一份提綱》中寫到:”他們(詩歌王子們)的瘋狂才華、力氣、純潔氣質和悲劇性的命運完全是一致的。“一語成讖,海子最終走上了和他們一樣的道路。
荷爾德林讓海子懂得:詩歌是一場烈火,而不是修辭練習。海子後期的詩歌始終在踐行這一原則。海子反對以自我為中心的抒情詩人,但不反對抒情,抒情是血。真正的純潔,應該能夠直面悲劇的現實與命運,直面黑暗。里爾克《杜伊諾哀歌》第一首的開頭是這樣的:究竟有誰在天使的陣營傾聽,倘若我呼喚?海子的詩歌就是吶喊,然而有誰在真正地傾聽?
也許我們紀念海子,并不僅僅是爲了他的詩歌,更多的是對一個逝去時代的集體緬懷。我們從未經歷過那個時代,在我們的印象中,那個時代屬於激情和理想,這恰恰是我們生存的時代所缺失的。有人說,海子用死亡拒絕了九十年代。海子夢想著成為民族與人類的詩人,甚至融入“詩和真理合一的大詩”,他的奮鬥與努力悲劇性地歸於失敗,但海子至少是一個屬於時代的詩人,那個既時代孕育了他和他的詩歌也最終把他送上不歸路。如果海子不死,是否還是一個純粹的詩人,對此我拒絕想象,正如戈麥說的:死了,就是死了,正如未生的一切。
我們生存的時代并不是一個孕育詩人的時代,我們與海子的距離始終遙遠。或許我們在讀詩的時候會接近他的靈魂,但是誰又能和他碰面?海子為我們制造了巨大的幻象,然而這個幻象如此龐大,讓我們難以走進,一切都是一場夢境,隨著我們年華的消逝,這場夢境是否還會繼續。我們有時有必要捫心自問:詩歌對我我們究竟意味著什麽?對於海子,詩歌是一種存在。這或許就是他不同於我們的地方。
海子本身就是一個存在,他既不代表詩歌,也不代表真理,更不是神,他無法指導我們的生活,我們行進的方向,他就是一個詩人,一個在遠方行走的赤子。海子唯一值得我們欣羨的,是他創造了自己值得一活的人生,而這正是我們每一個人所期望做到的。
對於海子,我們需要的也許并不是理解,而是共鳴,這種共鳴也許就在一行短促的詩句里。詩歌的偉大,就在於它可以依靠極少的語言征服一個人。共鳴也是一種幸福,雖然短促,但是不再遙遠。我們紀念海子,既是對一個逝去的人與時代的追憶,也是在體味一種別樣的感懷。我們始終面向遠方,我們傾聽,我們沉默,一如盲人和啞巴。我們的心底是否會喚起一絲純潔,我不知道,但我希望能夠成真。
今天過後,我們分手話別,活著的人還要繼續趕路,而那遠方的赤子注定還要走向更遠的地方。
2009.3.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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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ar 10, 2009
關於寫作或小說(其二) - [札記]
熱媒介只延伸一種感覺,并使之具有“高清晰度”。
冷媒介是低清晰度的媒介。
熱媒介要求參與的程度低;冷媒介要求參與程度高,要求接受者完成的信息多。
——麥克盧漢《理解媒介》
1. 小說不僅是一種文體或文學形式,也是一種媒介。
1.1 小說溝通著作者和讀者。
1.2 小說既可以是作者的小說,也可以是讀者的小說。
1.3 小說發展到現代,作者和讀者的關係實現了重構與再造
1.3.1 傳統小說是典型的作者的小說,作者是讀者的導遊,讀者可以思考,但要沿著作者鋪好的路。
1.3.2 某些現代派的小說確立了讀者與作者的平等關係,如科薩塔爾之《跳房子》
1.3.3 但是,更多的現代小說似乎更大地強化了雙方的不平等關係,因此,很多現代派小說會使讀者產生不愉悅的感覺。
1.3.4 喬伊斯之《尤利西斯》,曹雪芹之《紅樓夢》等,單獨開闢了一種讀作關係,是作者與讀者都必須高度參與的小說,這是一種新的平等。
1.4 小說可以通過類似媒介的冷熱理論來分析。
1.4.1 作者參與程度高的小說是熱小說。
1.4.2 讀者參與程度高的小說是冷小說。
(註:作者和讀者是小說作為媒介的兩極,前者為生產極,後者為接受極,越靠近前者的小說越“熱”,越靠近後者的小說越“冷”。)
1.4.3 文本信息清晰度高的小說是熱小說。
1.4.4 文本信息清晰度低的小說是冷小說。
(註:海明威之“冰山理論”是冷小說的典型範式,冷小說所給出的信息大多是冰山可見的部分。)
2. 小說作品是成果,小說創作是工程。
2.1 故事情節是小說的必然要素嗎?
2.2 講故事的小說在創作中必然要依附一定的結構。
2.2.1 如果作者的思想意圖蘊藏在故事之中,那么發掘的方式是至關重要的。
2.2.2 故事本身也是一種結構。
2.2.3 意圖的透露實際上依靠著故事的排列組合。
2.3 小說的創作者首先要明白的是思想的架構。
2.4 故事先於思想的小說與思想先於故事的小說是不同的。
2.4.1 我們是為寫小說而寫小說嗎?
2.4.2 我們是為了隱喻而寫小說嗎?
2.5 結構不等於機械。
2.6 小說的靈性是不可言說的事物。
2.6.1 思想的巨人或是語言的天才并不容易成為小說家。
2.6.2 征服讀者的小說家是組合的藝術家。
2.6.3 大師的成功是難以理解的,更難以踐行的。
3. 小說既屬於經驗世界體系,也屬於先驗世界體系。
3.1 大多數小說更接近於前者。
3.2 一切經驗的事物在小說看來都是素材。
3.3 小說家是經驗、思維與技藝的結合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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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ar 9, 2009
關於寫作或小說(其一) - [札記]
0.我有一個朋友,寫詩,現在正構思一部小說。之前的幾個小時里,我們一直在喝酒,在談論這個問題。或許這次是爭論最多的一次。
1.寫作在某些時候是讓人快樂的,但也會帶來無盡的痛苦。
1.1 快樂與痛苦的區別,既來自於你怎樣寫,也來自於你寫什麽。
1.2 我們通常認為,忠實於內心的寫作是快樂的。
1.2.1 上一命題中所說的快樂,更多的是釋懷,或發泄,是快感的升華。
1.2.2 但是,真正終於內心的寫作依然是痛苦的,因為你不僅要面對你不愿面對的矛盾,還要揭開你內心所迴避的問題。
1.3 在寫作上做一個真正的赤子,永遠是痛苦的。
1.4 你究竟是把寫作當成一種途徑,還是一種方式,還是一種事業,還是一種不可言說的任務。
1.4.1 陷入的越深,痛苦越大。
1.4.2 在寫作面前,無所謂深淺,唯有真誠,或其反。
1.4.3 真誠者,苦中亦可作樂。
1.5 真正擔負起神秘任務的人只是極少數,這類人不可強求,它們大多是天才。
1.5.1 真正的天才,面對著悲劇的命運。
1.6 把寫作作為一種謀生的手段,是否是褻瀆;把寫作作為滿足私欲的手段,是否是褻瀆?
1.6.1 我們有無數的答案,作品最終會證明一切。
2 我的朋友說:要以一部作品來成就一個作家。
2.1 作家與寫作者究竟是什麽關係;他們與作品又是什麽關係?
2.1.1 作家活在自己的心理與別人的嘴裡,好的作家活在讀者的腦海里,偉大的作家變成了文化本身。
2.1.1.1 真正的作家明白,作家作為一個名號不是自封的,也不是他人封的。作家應該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,怎樣成為作家的。
2.1.2 寫作者把自己放在了低的姿態,因此更容易進退自如。他們不需要靠作品證明什麽或成就什麽。他們更為單純。
2.1.2.1 為寫作而寫作,還是為作品而寫作,還是為作家而寫作?
2.1.3 作品本身并不能造就一個作家。永遠是作家自己造就了自己。
2.1.3.1 作家同作品發現自己。作家通過寫作的過程來檢視自己。
2.2 作家在自我檢視中邁出第一步,通過地位完成自己。作品是公正的尺碼。
3 我更愿意做一個簡單的寫作者,我從來未想過成為作家,我只想單純地寫作。
3.1 單純的寫作是一種快樂的狀態。
3.2 單純的寫作剔除了世俗的名利,甚至剔除了完成自我的私心。
3.3 某一刻的返璞歸真勝過一生的功成名就。
3.4 一次內心的流露,無論多么短暫,都完成了一次單純的寫作。
(我在夜間的視力最差,所以打字變成了一下辛苦的差事,關於小說的那部分,還是留到明天吧。或許在我家裡,用那破爛鍵盤去寫,或者還在這個時刻)








